1。
有个周末跟骆骆一起开车上山,11点多开到一个小镇,听见音乐声,停车加油时便随口问那个和气的加油站小男生,答曰前面不远处河边正开夏季音乐节,要到凌晨2点才结束,现在去还不算太晚。
我本来累得要命,但也拗不过骆同学的执意。停好了车走过泥泞的小道,进入小镇音乐节的场地,前方是演出的舞台,周围则是买零食冷饮的临时摊点。因为将近午夜,所剩的人也不多,卖啤酒的小摊也快要关张的样子。骆骆走进去买酒,我背夜半的风吹得冷,披肩裹了又裹,站在摊门口不耐烦地等他。摊前还有几个人,都喝得比较高了,互相说着道别的话,然后便散了去,剩下一个中年男人,在那儿踯躅着不走。我抬头正见他看着我,礼貌地点了个头。
他晃着走过来,问:你好么?我答说:挺好,谢谢你。
他继续盯着我,带着一个惨淡的微笑,然后说:你,嫁给我好么?
我定了神,怕他酒醉听不清楚,肯定地说:不好。
转身走开,他却在背后委屈地讪笑着:我,我是说着玩的。
音乐会其实不错,但我没有兴趣听下去,推说冷又头疼。骆同学扫兴地问我,那个人不过是醉了,不会还在生气吧?我当然不跟一个陌生的醉酒人生气,我只是觉得这夜半山地河边的普通小镇,空气里弥漫着生活之惨淡。好像一个中年的男人,歇了顶,离了婚,一事无成,空空落落 - 我不是怕他,或者气他,我是怕那样的人生突然也成了我的, 我是怕面对哪怕是轻微的一丝这样的可能性。
2
星期六中午,刚睡醒不久,在厨房里对着一水池要洗的东西发呆。卫星电视出了故障,什么都不显示, 脑子里还是上周的工作,下周的出差,林林总总的累赘。
突然有人按门铃。一个大约17,8岁的男孩子站在门口,穿着白Tshirt,牛仔裤,热情地向我问好,不等我打开玻璃门,就飞快地自我介绍,说是一个帮助青少年锻炼语言表达能力的活动成员,因为他狠怕跟陌生人讲话,但是又想读大学学新闻专业当记者,所以妈妈送他来这个活动,用半年时间周游美国各个地区,通过在陌生的小区敲开门来与陌生人聊天的方式来锻炼自己。
我表扬他说,你的表达能力狠不错阿,说得挺好的。他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问我:你读过大学么?你是做什么的呢?骆骆读中学的表弟和侄子,有好几个想读设计专业的,都会来向我们两个咨询,我也一直深感自己受到年少时年长朋友的帮助和鼓励,从来都乐于给他们我的建议。所以我干脆完全出了大门,告诉这个男孩子说,我以前也做过记者的。
他夸张地赞叹着,又说我看起来好年轻阿,给他的建议真又用阿,如此这般,最后掏出一个单子来,说:我们参加这个活动,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你们提供便宜的杂志,如果你不喜欢杂志,也可以给美国部队或者生病的儿童捐款。我等他介绍完,问他:难道活动的组织者用你们能拉到多少捐款来评定你语言能力的进步么?他说:是阿是阿,我其实无所谓能拉到多少的,我就是真的狠喜欢跟人聊天哦~我又问他:那你为他们做事,他们付你钱么?他说,恩,他们给我们提供住宿和三餐的。我说: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教你怎么与人交谈,而是教你怎么当一个推销员喽? 我把他给我的杂志单子还给他,对他说:你语言表达能力没有什么问题,不要紧张就好了;我不会参加这个,不是因为你说得不好,而是因为我觉得他们这样对你是不对的。他微笑着表示理解,祝我今天快乐。
回来告诉骆同学,他惊叫:是不是一个狠瘦的男孩?说话狠快,有点紧张的样子?--去年就有这么一个,我订了一份杂志,给了他们支票,却一本杂志的影子都没收到!又Google出好几个利用10几岁的孩子上门推销杂志的诈骗案来指给我看。
我站在那儿有点懵,一时不能肯定那个提高语言能力的故事是那个男孩子自己编出来的,还是真有一个背后的所谓公司,帮他编出来的。
好公民骆同学给镇上的警察打了个电话,我几分钟后开车出门,正好看到一辆警车缓慢地开进小区来。
等我买了东西回来,见那警车停在小区的球场旁边,车外站着两个穿白色Tshirt的男孩子 。天下着毛毛雨,我也没能看清是不是刚才那个。
如果他超过了18岁,是要为诈骗行为负责的。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希望他不够18岁。